老武汉人办白事,灵堂布置讲究简约庄重,不张扬不扰民,哀思尽在静默之中。而出殡那一天的仪仗队伍,却是另一番光景,它承载着旧时对逝者的敬重与家族体面,也折射出这座城市独特的丧葬文化记忆。从清末民初到上世纪中叶,武汉三镇的出殡仪仗有一套约定俗成的规制,既见排场,也见人情。
旧时汉口作为通商口岸,街巷繁华,出殡队伍穿行其间,讲究的是有序与肃穆。队伍最前列通常是引魂幡,由长子或长孙执掌,幡布素白,上书逝者名讳与享年。紧随其后的是纸扎开道,包括纸人纸马、金山银山,做工精细,色彩沉静,不事张扬。再往后是吹打班子,唢呐锣鼓声调低回,不尚喧闹,只求送别之意。老武汉人常说,出殡的声响要沉,不能吵了街坊邻里,这与灵堂布置简约庄重的道理一脉相承,都是对生者与逝者的双重尊重。
抬棺的规格在旧时颇有讲究。普通人家多用八人抬,俗称八仙抬棺,棺木以杉木为主,轻重适中。家境殷实者用十六人抬,甚至三十二人抬,棺木选材更为厚重。抬棺者步伐整齐,遇桥慢行,遇拐缓转,一路不得落地。队伍行至路口或桥头,常有路祭之举,亲友设香案于道旁,队伍稍停,行礼致意,再继续前行。这种路祭风俗在武汉尤为常见,既是对逝者的追思,也体现了街坊之间的人情往来。
仪仗中的孝服孝帽亦有定制。直系亲属披麻戴孝,旁系亲属戴白布孝帽,远亲与邻里则佩戴黑纱或白花。旧时汉口店铺林立,出殡队伍经过商铺门前,店家多会主动熄灯半掩门,以示哀悼,不敲锣不打鼓,安静送行。这种默契在繁华商街中显得尤为难得,也说明丧葬文化在市民生活中的分量。队伍中还有专人撒纸钱,纸钱飘落,意为买路送行,虽是旧俗,却也在规矩之内,不涉铺张。
出殡路线通常提前择定,避开集市与学校,尽量不扰民。汉口沿江大道、中山大道等主干道在旧时是常见出殡路径,因其路面平整,便于队伍行进。武昌老城街巷狭窄,出殡队伍多绕行城门外,以免拥堵。汉阳则多走河堤与乡道,沿途田野开阔,气氛更为沉静。三镇地形不同,出殡仪仗的路线安排也各有变通,体现的是对城市空间的熟悉与尊重。
旧时武汉殡葬行业已有专门从业者,抬棺、扎纸、吹打各有行当。据老辈人回忆,汉口曾有专门的仪仗铺,承接出殡事宜,从幡旗到棺罩一应俱全,租赁使用,按需搭配。这种服务模式在当年颇为成熟,既减轻了丧家操办负担,也保证了仪仗的体面与规矩。如今殡仪服务更强调售后保障与无顾虑体验,回看旧时仪仗铺的运作,倒也有几分行业传承的影子。
虚拟案例一则,上世纪三十年代,汉口某布商家中老人过世,出殡当日用十六人抬棺,引魂幡前导,吹打班子随行,沿途路祭三处,队伍行至城外墓地,全程约两个时辰,街坊称其体面而不喧哗。此例虽为虚拟,却大致符合旧时武汉中等人家出殡仪仗的常见规格。
横向对比来看,旧时出殡仪仗的规格差异主要体现在抬棺人数与纸扎繁简上。八人抬与十六人抬的差别在于棺木重量与队伍气势,路祭多寡则反映家族交游广狭,吹打班子的规模则视丧家意愿与街巷宽窄而定。总体而言,旧时武汉出殡仪仗讲究有度,体面而不越矩,庄重而不扰民,这份分寸感,在今天看来仍有值得回味的文化意味。